电话铃响打乱了我收拾行李的动作。
“师兄?”
“杳杳,你嗓子怎么了?”
“没事,有点感冒。”
“那你多喝热水。我长话短说,非洲那个项目,野生动物拍摄计划,你还有印象吗?你之前不是说想来吗?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名额,你要不要?”
我的手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逼迫自己从痛哭流涕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两年前师兄跟我提过这个项目,那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说“下次吧”。
那次犹豫的原因,是傅庭琛刚拍完一部电影回来,瘦了很多,我想留在家里照顾他。
我现在想想,忽然觉得很可笑。
“杳杳?信号不好吗?”
“我在。”
“你要是想去的话,下周三出发。不用急着答复我,你考虑——”
“我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确定?不用跟家里商量一下?你家那位不是一刻都离不开你吗?八卦新闻都这么说。”
确实,傅庭琛从机长这个职业转到演员时,已经是二十七岁的“高龄”,又不是传统传媒学院毕业的,因此他特别拼。
对于各种能火的方法也是来者不拒,他三十岁时,经纪人让他逐步透露想要结婚的念头,立一波爹系男友的人设。
粉丝们都说“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此男以后必是宠妻狂魔。”
“伟大的引导型恋人!”
在认识我们的人眼里,估计就是以为傅庭琛宠我入魔。
我和傅庭琛是在飞机上认识的。
他当明星之前,是机长。
当时我们的航班险些撞上鸟,发生事故。
他作为机长临危不惧,尽职尽责把飞机紧急降落。
把所有人安全送回家。
飞机落地后,劫后余生的大家去感谢全体机组。
身形颀长的傅庭琛如鹤立鸡群,亮眼得灼目。
我开始追着他的航班跑。
那时候我家还没破产,父母有足够的钱支撑我一次又一次不为奔赴任何目的地,只为追寻傅庭琛的脚步。
傅庭琛原本不怎么待见我,觉得我一个大学生,不务正业。
可他又心软。
关系的转折是发生在我有次因为经期提前到来,弄脏了椅子。
下飞机的时候,被后座的大妈看到。
骂我给别人添麻烦,弄这么脏的血在椅子上,攻击我的父母和我本人。
脏话无孔不入。
傅庭琛就是那时候如天神般降临的。
原本他的每次飞行,我都会靠着嘴甜和机组的人打好关系,在他会出现的出口,拿着各种漂亮花束等着他。
那天我没有出现。
他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对我已经上心。
“血又不是屎。”
“哪里脏了!?”
“你妈不来例假吗?!”
大妈怒不可遏,看到傅庭琛的脸后脏话又骂不出来,最后只能涨红着脸下了飞机。
那天我遇到的不止是生理痛,还有父母打来的告知我家里破产的电话。
“杳杳,爸爸妈妈要去南方躲债了,你的生活费,我们很早就换成现金埋在老家的桃花树下,我们一家人,以后天南地北,各自安好。”
“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傅庭琛接住了一夜之间没有家的痛苦的我,他对我郑重许诺:
“杳杳,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凭着优秀降落新闻的出现,傅庭琛在网上小小地掀起了讨论热度。
刚好有星探看到,于是他索性辞了职,进了娱乐圈。
后来的事情像是按了快进键,我拍的他在横店的路透图出圈。
他爆红。
他的脸出现在越来越多的地方。
我有时候走在路上,会忽然看到傅庭琛从一栋大楼的侧面望下来,面无表情,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在看我。
一开始是花痴,“这么帅的人竟然是我男朋友。”
再后来是嫉妒到极致的心理失衡。
再后来终于自洽。
但那时候,我始终陪在他身边。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的镜头里的傅庭琛,才是真正的有灵魂的傅庭琛。
我引以为傲,他的那种深情的笑只有我能拍到,因为只有我站在那个位置。
那个离他很近的位置。
只是后来,他不让我拍了。
他的经纪人的原话是:“杳姐,以后不用扛着那么重的镜头了,公司有专业的团队”。
“傅哥看你的眼神总藏不住爱,迟早会被粉丝扒出来的。”
我一时愣住。
傅庭琛搂着我,亲了亲我的额头:“宝宝,我现在片酬说出来估计你都不敢信,赚了那么多钱,总得有人帮我花吧。你安心在家花钱好不好。”
我确实能理解。
他的事业在上升期,任何可能影响粉丝想象空间的“私人物品”都应该被收起来。
我就是那件私人物品。
从那之后,我不再去片场。
他的剧照、路透、红毯图,我和所有人一样,从热搜上看到,从超话里存。
有时候刷到一张好看的照片,习惯性地点保存,然后才想起来,哦,这不是我拍的。
这么好看这样深情的傅庭琛,原来也能出现在别人的镜头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你种了一棵树,浇水施肥松土,看着它发芽抽枝,然后有一天它被别人移走了,种到了更大的园子里。
你站在园子外面隔着栅栏看,惊讶地发现,它确实长得更好了,更漂亮了,更招人喜欢了。
但它不是你的树了。
经纪人让傅庭琛立的人设不仅有效果,还让他趁机接了几部戏,也正是这几部戏,让他拿了大满贯各类影视奖。
直到圈内那个人一口气签了好几个跟傅庭琛一样类型的男明星当竞品,傅庭琛的经纪人又让他假装急流勇退,避其锋芒,干脆立“人淡如菊”人设,走半隐退路线,等待时机再重回娱乐圈。
当然这些事,傅庭琛并没有和我商量。
这些都是我发现他在家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才知道的。
那时候,我和他大吵了一架,说他没有尊重我。
而傅庭琛当时冷着脸沉声说什么来着。
他说,“宋杳,你不能仗着当年为我挡了一棍,就妄想掌控我的人生。”
“我们虽然是夫妻,但我们是独立的个体。你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高中生,懂什么。”
“杳杳。”师兄见我沉默,出声提醒。
我闭上眼睛,拭去眼泪,坚决道:“师兄,我要去。”
师兄欣喜:“好,那你赶紧把你的护照什么的寄过来,我立刻联系项目组那边给你加急办签证买机票,快的话五个工作日就能出来。”
我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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